作者：易国祥

关于志愿军9兵团征战“长津湖战役”，在我所看到的所有影像资料中（包括凤凰卫视在纪念抗美援朝60、70周年制作的两部专题纪录片），要数6集电视纪录片《刀锋》是篇幅最长、容量最丰富、介绍最详实的一部作品。每集将近一小时，在10月31日之前，连续在央视纪录频道黄金段播完。

这部由央视总台制作的最新力作，可能承担某种使命，针对有些人对这一场战役胜败的不同说法和有些误解，或对这一特殊战争伤痛的不忍言说，它试图告诉人们：

长津湖艰苦卓绝的战斗是西线战场胜利的保证，它实现了中央关于9兵团东线作战的战略意图。没有长津湖战役的胜利，西线战场的结局十分危险。这是一场以弱胜强、以气胜钢的典型战例，是中美两军在战场上真正认识对手的开始，它极大地打击了美军和发动战争的美国政府的嚣张气焰，它和第二次战役的西线战场的胜利一起，成为朝鲜战争形势向中朝方面转化的重要拐点，震动了整个西方世界。

说得再具体一点，装备最现代化、配属最为强大，以战斗力最强的陆战一师为主力的美第10军及韩军，在长津湖地区是彻底溃退，而志愿军9兵团付出了极其惨重的代价。

在此，结合我撰写的关于“长津湖战役58师寻踪”，通过《刀锋》的回顾与总结，可以很好地证实或者修正我的一些分析判断。主要有：

主要有，58师“两战下碣隅里”，11月28日的“一战”没有打好。11月30日的“二战”完成了任务。这是我个人的看法。

所谓“一战”没有打好：下碣隅里虽然很重要，是陆战一师师部，是物资集散地，是转运中心，但毕竟这里的敌人不是陆战一师主力。根据美方史料，这里只有陆战一团一个营，多是配属的坦克兵、工程兵和技术保障人员，属于杂牌队伍。但是58师没有拿下。对敌人的实力侦察不准和估计不足，这是一个原因。同时，58师在发动攻击前一天，不慎“剧透”了自己的作战意图，让对手打了一个有准备的防御战。结果，58师攻了一个晚上，除了172团占领了1071高地（东山），次日其它进攻部队不得不撤出战斗。

所谓“二战”完成了任务：这是因为，此时长津湖战役主要意图发生重要改变，那就是9兵团集中主要兵力于新兴里歼灭美7师“白极熊团”（31团），而下碣隅里和柳潭里只要求进行钳制性进攻则可。对于58师而言，不让下碣隅里之敌腾出手支援东北方向的新兴里31团，就是对战役重点的保证与支持。何况，经过一战下碣隅里的58师，已经没有多大实力去吃掉具有强大防御和反击力量的下碣隅里敌人了。

至此我进一步明白，让58师撤出两次没有攻下的下碣隅里阵地，阵地交给26军时，脾气火爆的宋时轮为何没有批评58师。

“1071高地前面的小高岭，自杨根思与第9次冲锋的敌人同归于尽之后，敌人再没有染指这里”，我之所以不同意很多纪录片的这种说法，先前主要是根据《经典战例》的记述作出的判断。那上面说，5日赶到的26军76、77师对东山反复组织攻击，始终没有得手。敌人最终能够从这里成功突围，说明志愿军没有钳制住敌人的手段了。《刀锋》——博刃长津也说，敌人凭借强大火力，最终攻取了东山。有文字史料记载，攻取东山的是从柳潭里撤退到这里的陆战5团。这可是陆战一师的主力部队。

客观地说，杨根思用生命守住阵地，有效阻击了试图突围的敌人，为主力第二次攻歼下碣隅里创造了条件。实现了他“人在阵地在”的誓言，让美军尝到了志愿军的血性和铁骨。

与有些介绍长津湖战役的纪录片完全不提9兵团26军不一样，《刀锋》用了相当可观的篇幅，介绍了迟到的26军先头部队对下碣隅里之敌发起反复和英勇的攻击，而且是引用美军记录战地的史料，以美军老兵的口气，比较客观地反映了26军在长津湖战役中的努力。

其实，这是一支在开进途中就被美军飞机大炮攻击得很惨的部队，他们立足未稳，就一波波不停地攻击强敌，虽然也未能阻止住美军突围，却是尽了他们最大的力量。那悍不畏死的场面，让敌人也心生敬畏。历史上为此战感到憋屈的26军，如果幸存者看到这部片子的表述，一定会感触到一种慰籍。至少，26军基层的指战员们的确是可歌可泣的。

可惜《刀锋》对26军未能按时赶到下碣隅里及其原因只字未提，这是我对该片不太满意的地方之一。这一点，凤凰卫视今年的长津湖战役专题片《血色军魂》就比较好，让历史上为此战憋屈的26军幸存者出镜讲述，部队为何没有按时赶到下碣隅里的原因。分别看了这两部片子的我，对当年26军的作战表现和结果，既有遗憾，又有了理解。

如果不是遭遇罕见的低温与风雪，如果志愿军有基本的后勤保障，如果我们的武器装备与美军没有这么大差别，9兵团吃掉陆战一师绝对不是神话。同时，也要说另一句话，如果美军也有我们这么强大的战斗意志，9兵团的命运也很难说。

纵观整个战役，对美军陆战一师战斗力的强大，毛泽东主席说过大致这样的话，要消灭美军两个团，至少要准备四个师，还有留有预备队，但是在战役现场，志愿军其实未能或难以形成这样程度的集中兵力。美军先在柳潭里，后在下碣隅里突围成功，“北极熊团”在新兴里被全歼，正反两方面证明，从战役指挥到战役实施，时间可能很短，但过程是相当复杂与艰难。

《刀锋》第2集讲到，由于第二次战役军情紧急，毛泽东在11月5日紧急取消了自己5小时之前曾下达的命令，重新决定正在兵运途中的9兵团直接开赴朝鲜战场。因为部队没有换上寒区服装，有一种说法，说宋时轮为此要亲自给毛泽东打电话，但被东北军区领导高岗劝止。这不管是不是事实，但它反映的就是从战役指挥到战役实施的复杂性和艰难性。一个环节没有衔接好，事情发展的结果，因冻死冻伤造成了严重的非战斗减员。这是9兵团永远的痛，更是战役决策者和指挥员们永远的痛。